往事琐忆(系列)

发布时间:2019-10-10 02:45:02

开篇词:

这两年脑子里新鲜东西少了,过去的东西不期然的频率更高的浮现,我听说人年纪大了就会怀旧,也听说人一旦怀旧的东西多起来即意味着他的心态已经老了,便遥想得觉着出现这种状况有些可怕,也试图做些抵抗尽量延迟,但现在看来没有抵抗成功,开始还想着回避,但随着怀旧的事件和片断越来越多,才知道这是一种无谓的抵抗,以前的所谓抵抗也不过是想到而已罢了,后来渐渐释然,何必如此费心的去介意呢?还是顺其自然吧。怀旧文字更多有一份真情和温馨的底色。很多优秀的怀旧文字也是在人到中年后写成的,比如鲁迅写《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就四十多岁了,没有一定的人生积淀也写不来写不好。读忆旧文字,看到的是别人,但更多还是对自己的解析和定位。

既然该来的总是要来还是坦然接受。

我想把这个文字叙述成一个系列,写成类似日记,又类似小说和随笔的东西。也许会写得不成体系,这也是我一直不想随意动笔的原因,可以说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束缚着我们的思想和行为,其实这又是各有利弊的事情。比如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人人称道的美事,但这也不能绝对,比如那些身体残疾的人他们可能无法完成行万里路的壮举,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往深处挖掘,如此说来还是说人的思维容量和质量。生活充满了辩证,比如说孩子大了就会逆反,这应该说是一种规律,尽管从口碑上说逆反带有贬意,这实在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很有道理,但与此对照的却是另一个更深刻的道理,不经历坎坷的乖孩子是不会有多大出息的,这一点古往今来已经屡见不鲜屡试不爽了,后来的成功这往往是那些年轻时候曾经有过逆反的人。

罗嗦半天仍然是老生常谈,还是归入正题吧。

一、

首先想到的是平房院住的时候瑞生的哥哥,瑞生和我是伙伴,他的哥哥和我二哥是伙伴,几乎天天在一起玩,后来有一段时间二哥还有院里几个经常玩的伙伴不和瑞生的哥哥玩了。他们说瑞生的二哥是自私的小人叛徒!原来是二哥和瑞生的哥哥和院里几个经常玩的伙伴一块去厂里的澡堂洗澡。那时候小孩跟上大人是不需要买票的,二哥和其他几个小伙伴都一个个混进去了。瑞生的哥哥却被看澡堂的拦住不让进,他就急了,说你怎么光让他们进去不让我进去啊?看澡堂的问他们是谁?瑞生的哥哥就指了指前面的二哥他们,结果二哥和几个小伙伴都被赶了出来,气得几个人直骂瑞生的哥哥,你一个人进不去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把我们咬出来?真是自私的小人叛徒!瑞生的二哥这才知道自己犯错了,尽管他一再解释他不是有意的,但他还是被伙伴们暂时“开除”了。

瑞生的哥哥被冷落了,瑞生也受了传染,我们这些更小的小伙伴也当着他的面骂他哥哥是自私的小人叛徒,瑞生气极败坏的说不是不是!但无济于事,如果说以前瑞生还能和我们平起平坐,现在只能排在后面了;以前有他哥哥罩着还没有人欺负他,现在连伙伴里最瘦小的“五蛋”也敢呵叱他了。

我不知道时间和原因是否如此具体,却知道后来瑞生就成了我们这些人里最受欺负的一个。

现在想来做为孩子的瑞生的哥哥是应该被原谅的,但同样是孩子的二哥他们当时却未必能够理解。其实这样的情形算起来在很多小孩身上都发生过的。包括我自己也曾经有过,至少在类似的情景里也有过把别人拉下来的心理冲动,关键是看发生在什么事上,瑞生的二哥之所以被冷落,现在想来这只是一个爆破口。如果我理解到不错应该还有时代的原因,虽然都还是孩子,但处长文革那样一个时期,家庭出身不好的瑞生哥哥也就在身份上最有可能先被排挤了。

二、

筋疙瘩

上班的时候看到老刘在死劲揉搓他的手背,我问怎么了?他说起了一个筋疙瘩,我过去一看,果然手背上有一个大豆般大的疙瘩,我问他怎么起来的?他说他也不知道。的确,我和老刘都不是大夫,无法准确的解释为什么会起了筋疙瘩。我所以关注是以前我也起过,开始还以为是蚊子咬的,哪知道过了一个星期了还能有好,还不痛不痒,但手背上长这么个东西终究觉得别扭,毕竟是一缺陷,就想揉搓下去,可无论怎么揉就是下不去。有心到医院看看,父亲说不痛不痒的你去医院干啥?瞎花钱。过一段就好了。也就没有去医院,开始还当回事的每天观察,后来习惯了也就淡忘了它,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发现疙瘩没了,还有点遗憾了。这件事给我的启示是人体其实是挺复杂的,有些病症并不一定就要去医院,更得靠人自己的生理抵抗和免疫。而药物毕竟是人体外来的,最终还是得靠人自己,比如那些绝症,再好的药物也是白搭。

只是有些病症并不像感冒发烧那么快的消解。记得十几年前我起了一身扁平的大疙瘩,还到处乱串,这儿下去,那儿又起来;白天起的少,晚上起得多;冷的时候多,热的时候少;平常多少总是有,喝酒之后一个都没有了,可我不能总是泡在酒里吧。有人说这是寻麻疹,有人说不是,也到过医院,他们竟然也说不出个长短,开了点过敏药,吃了几天还是不见效。最后看到街上贴的一则广告说包治各种皮肤病,就去了。在一个单位的宿舍楼里找到这家小诊所,一看就不正规,但里边的大夫却是信誓旦旦说只要吃了他的药肯定能好。我问治好得多少钱?毕竟不是要命的病,小老百姓不能不计算成本,大夫开口说得三千。乖乖,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啊,只好拜拜了。反正不痛不痒随他去吧。大概过了半年竟然不治而愈,至今再没有犯过。

三、

大雷

昨天下雨泼辣辣响了一个大雷,震得楼板都有点颤抖,女儿惊呼,哎呀!还有这么大的雷呀!我说,还有比这大的呢。女儿不信,怎么还有比这更大的雷呢?我无法回答女儿的这个问题,很多事物只能是自己的感受,就像这雷声,可能对年幼的女儿来说已经是她记忆里最大的了。而我却想起了小时候放学路上的那声大雷。之前之后我听到过很多次雷声,但总觉得没有那一声大。当然此时我也无法准确的传达那声雷如何的大,只能借助成语了,比如震耳欲聋,当时的感觉仿佛这雷就是冲着我们几个来的,之前已经从家长和老师那里听说雷击死人的事,我们几个小伙伴吓得躲在一家单位的门房里不敢出去了,直到雨停了很久才敢出来。

四、

别人的传奇

女儿中考结束了,考得相当不错,院里很多人羡慕的夸赞,哎呀!你家孩子是怎么学的呀?也没有见她费劲啊。说真的,也不是我自夸,今年院里几个中考的还就属问女儿考的分高,有几个以前还觉得自己也不错的,可这一考下来,还是差强人意了。考试有点碰,但关键还是得实力。

尽管如此我还是清醒的,女儿在我眼里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甚至还有不少毛病,也好玩,也好看电视。

这些倒让我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候的一位姓陈的女同学,她是四年级才转学过来的,刚开始还一般,没有过两个月就成了班里的第一名了。我们几个以前名列前茅的挺不服气,暗自下功夫要把她拉下来,可我们努力了几次还是赶不上她。渐渐地有些气馁了,这时候有人调查出消息来,难怪她学习那么好,他是从南方来的,从小吃的大米和鱼比我们多,自然就聪明了。当时大多数的北方人能够经常吃到大米和鱼的还真的不多。我们也一直相信有这个说法,这样也就多少平衡了一点。

考中学陈考上了重点中学,后来又考上了重点大学。这些倒都是意料之中的。至今我们当年这些同学议论到她还是要啧啧称赞。

那天我洗澡碰到了陈的父亲。陈的父亲长得其貌不扬,也是过了多少年我才知道他就是陈的父亲,只是一个车间普通工人。这让我大跌眼镜,原来和我还是一个单位,于是我留心打听,老陈却不是南方人,老陈不是南方人,那他女儿也不是了。一个聪明的谎言竟然蒙蔽了我二十年。我主动和他打招呼,他问我你是谁?我说是他女儿的同班同学,他略微笑了一下。我问你女儿现在干啥呢?他说在北京呢。我问肯定是在什么部委了吧?他说,不是,在一个纺织厂呢,效益也不太好,工资也不太高。

听到老陈说这些我就不好再问了。心里有些莫明的遗憾,一个当年的传奇从此破灭了。

五、

剪纸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是否如此,我记得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我们这里流行过一段剪纸,那时候楼房还很少,很多人家的窗户上都贴有各式各样的窗花。基本上都是红色的,那是个属于红色的时代。好像很多人都会剪窗花,大多都是姑娘媳妇们剪,当然也有例外,我二哥就是一个,记得前几年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还偶然的在一本书里看到他剪的窗花,厚厚一叠,可惜后来却忘记在哪本书里看到的了。

我们大院有五排房子,院里剪窗花剪得最好的是一排的一位大姑娘,当然这是我当时的感觉,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她的腿瘸了,出门需要拄两个拐杖。所以她很少出门,但她家里每天都很热闹,都是去跟他学剪窗花的。我二哥就经常的去她家,有时候我也跟着去,当然是懵懵懂懂,只是看个热闹。我能经常听到院里人夸奖她窗花剪得好,那剪子用得都神了。现在我相信院里大多数人家窗户上贴的窗花都是她给剪的,因为后来她搬家走后院里竟然再没有人剪窗花了,当然也可能是风气过去了吧。

她什么时候走的,又走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据说本来她家就是后来搬来的,在这院里也没有住上几年。但因为窗花我记住了她,可惜后来至今我再没有见到过她,也没用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现在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剪纸了,就是看到那也归入艺术了,当然剪纸过去也是艺术,不过这里的内涵已经变化了。我想或许在一些农村还在流行剪纸,但在更多地方却是稀少了。

前一阵在电视里看到一个节目《发现民间》,揭示20世纪80年代中国民间艺术的发现、保护与发展历程。1982年,农民剪纸艺术家李秀芳访问法国。中国民间传统剪纸在法国巴黎引起巨大轰动,法国人被她精湛的技艺所折服,甚至还拿过她的剪刀检查,怀疑是不是剪刀有些特别,当然他们的检查是徒劳的。其实欧洲以前也有剪纸,但他们的剪纸太过写实,已经走向衰落,而中国的剪纸注重写意,这倒也恰合了浪漫法国人的需要,竟疯狂抢购起她的剪纸。这时候法国人倒真的成了土冒。

六、

煮饼情

准确的说这篇文章的标题该叫“闻喜煮饼情”,可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对闻喜还没用任何的概念。可能是那时候营养品缺乏,当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我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所以我对给我第一次吃煮饼的人铭记在心。那估计是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从外面转来一个男同学,略带外地口音,当然我还不知道那是山西闻喜口音。人长的精神,朴实忠厚的样子,不太好说话,刚来还和很多同学不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和我投缘,经常在一块玩。一天他悄悄的的把我拉到一个角落给了我一个圆团状的东西,甚是秘密的说你快吃吧,不要让别人看见,可好吃了!我以前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还有些犹豫,但看着他诚实的眼睛,我小心的咬下了一口,就这一口就让我醉了,怎么这么好吃啊!他看着我有些不舍的一点一点吃完。我问还有没有了?他说没有了,就带了这一个,这时候我才后悔怎么没有给他留一口。有些愧疚,他说没关系,以前他吃过的,他老家就出产这个东西,这叫闻喜煮饼。这是我第一次吃煮饼的经历。好像后来他又给我带来过一回。现在想来那时候这位伙伴能够把他也喜欢的东西送给我吃,那个年纪,那个年月真的不容易。后来我们中学就分手了,也再没有见过,听说考上了哪个大学。但我一直没有忘记他。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从一位同学那里打听到他的消息,他比我出息,在工商银行工作,估计是当上什么领导了。当下我要了他的手机号给他拜年,说起煮饼的事来,他竟然回味半天说想不起来了,让我抱憾不已。我说咱们约个时间见见吧,他说好啊。可后来我给他打了两次电话都说在外地出差,这让我有点纳闷了,是真的出差,还是当上官了不想见我这个无职无权的老同学呢?我无从猜想,还是继续等待下次机会吧。多少年过去了,现在的身份于我实在无关紧要,我珍惜的是小时候的那份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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